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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徽亳州:一记者采访时被打致残,维权24年,工伤赔付何其艰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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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4-04-29 13:31:45

一个记者,受领导指派采访被打致残,拖着病躯艰难维权长达24年,时至今日仍得不到应有的工伤待遇赔付,仍在漫长而艰难的维权之路上奔走、哀号、呐喊——,他就是安徽省亳州广播电视台新闻工作者、长篇小说《华佗传奇》、《张巡大传》和《草根记》的作者怀家伦。

 

年过半百的怀家伦从事新闻工作30余年,以笔为刀,写出了大量的“重磅新闻”,其先进事迹被《经济日报》、《安徽日报》、《新闻世界》等多家媒体报道。然而,正当他在新闻事业上突飞猛进的时候,2001年5月18日,他受亳州广播电视台领导的指派,在采访时惨遭群殴,致颈椎第六横突孔骨折、双上肢不能抬起、左耳膜穿孔、脑震荡,留下了永久性后遗症,身心遭到了严重摧残。然而,时至今日,24年过去了,打人凶手仍逍遥法外,此案仍被搁浅,怀家伦更没有得到应有的工伤待遇赔付。

一 、工伤鉴定,跨时23年

在2001年案发的当月里,怀家伦就向亳州广播电视台领导请求申报工伤遭拒,无奈他自行申报工伤,要求做伤情鉴定,可是当时劳动部门以事业单位的工伤认定不属于劳动部门管理,况且台里没有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等为由,不予受理。他在万般无奈、无助的情况下,一边在亳州广播电视台《药都时空》栏目做记者工作,一边到亳州市委市政府、市政法委、市公安局、市劳动局、市人事局、市财政局等相关部门反映情况。

后来,经亳州市领导批示,让他到亳州市民政局和亳州市残疾人联合会申请伤残鉴定。2003年12月被亳州市民政部门评为三等甲级伤残(民优【2004】37号文件),结果被安徽省民政厅以事业单位不属民政部门评残为由被退回(民优函【2004】464号文件),2011年1月被亳州市残联评为肢体三级伤残(颁发有《残疾证》),2011年4月被亳州市人社部门列为“老工伤”人员(亳人社发【2011】86号)。

 

然而,对于民政部门和残联的伤情等级鉴定,劳动部门均不认可。2023年5月份,亳州市人社局通知怀家伦做劳动能力障碍鉴定。2023年11月经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专家组鉴定,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审定,怀家伦劳动功能障碍程度鉴定为八级【见《因工负伤劳动能力再次鉴定结论书》编号:皖因工鉴定(2023)2258】。

 

怀家伦的工伤鉴定跨时23年终有说法,那么时至今日24年来,怀家伦艰难维权的背后,经历了哪些变故,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内幕呢?

二 、案情回放:打的就是记者

2001年5月18日,亳州市谯城区个别乡镇因机构改革、人员分流问题,引起一些人到亳州市政府集体上访。为配合市政府的工作,怀家伦受亳州广播电视台领导指派前去采访,准备写一篇内参。

当天下午5点左右,在亳州市政府临时办公地(今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)西南角的水池旁,有很多人在议论纷纷,其中一男一女显得非常活跃,而且言辞激烈。那男的说:“这次乡镇机构改革,我连考(试)都没考(试)。”出于职业的敏感,怀家伦上前搭讪道:“你为什么不考试呢?”

“考也瞎考,俺的年龄大了,知识都忘完了。”

“你是哪个乡镇的?在乡镇干什么?”

“五马镇财政所的,计划生育、收粮收钱啥都干过。”那女的也接上话茬说:“俺两口子都没考,反正也考不上……”。

怀家伦的问话,引起了五马镇这一男一女的怀疑,当他转身要走时,那男的发现了他裤兜里的采访本和小型录音机。这对男女立刻上前抢夺录音机,女的死死拽着怀家伦的胳膊,男的首先用拳头向怀家伦的左耳门砸去,又用拳头狠狠地打他的颈部、胸部……。

可是,怀家伦宁死不交录音机,并解释说:“别打了,我是记者……”那男的叫嚣:“打的就是记者,有记者在这里录音了——”。

经这么一喊,一些不明真相的上访者,特别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便蜂拥而上(其中有一个穿红色T恤衫的胖子最凶),把怀家伦团团围住,一阵拳脚相加,他终于招架不住,昏死过去……。

事后,怀家伦被送进亳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。经诊断:怀家伦左耳膜穿孔、脑震荡、第六颈椎横突孔骨折,后经法医鉴定为轻伤。之后,《中国新闻出版报》、《中华新闻报》、《安徽青年报》、《安徽工人日报》等报刊,均以《记者采访遭群殴,维权艰难路漫漫》为标题,进行了报道。

 

三、身心伤害,刻骨铭心

怀家伦采访被打留下了永久性后遗症:左耳听力丧失,第六颈椎横突孔骨折引起双上肢不能抬起,脑供血不足,经常头晕、头痛、失眠,记忆力明显减退,加之长期服药,身体状况每况愈下,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效率,比如采写同类稿件,被打以前,一两个小时即可完成,如今一两天才能完成。由于他的听力不好,在平时与人交往中,经常闹出误会。

当时,怀家伦在住院期间,其家属在医院陪护,年幼的儿子在家无人照料,在独自玩耍时不慎被钢丝穿通左眼,并化脓感染,辗转郑州、北京等地治疗,花去医药费7万多元,至今尚未痊愈。接二连三的打击,使怀家伦心力交瘁,几乎陷入了绝境,为了维持全家人的生活,他只有一边带病坚持工作,一边坚持维权。

四、事发以后,险丢“饭碗”

熟悉怀家伦的人都知道,他是一位闲不住的人。他采访被打出院以后,休养不到一个月,就找亳州广播电视台领导要求上班。第一次在电视台的楼道里碰见时任台长陈亮,怀家伦请求上班,陈亮说贵体要紧,等以后再说吧。后来,怀家伦多次到陈亮台长办公室反映情况,要求上班,均被陈亮搪塞或拒绝。

怀家伦感觉事情不妙,写了一篇情况反映,用特快专递寄给了安徽省新闻工作者协会。可是,两个月过去了,杳无音讯。后来,怀家伦跟安徽省新闻工作者协会打电话,询问文件办理情况,安徽省新闻工作者协会负责人回复说,此件早已签批到亳州市委宣传部。怀家伦放下电话,赶紧到亳州市委宣传部查询,却被告知无此信函。几年后,亳州市委宣传部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悄悄告诉怀家伦,这都是时任亳州市委宣传部部长汪东恒一手操纵的,汪东恒故意安排工作人员压下省里转来的文件,并嘱咐手下人员,怀家伦若是来查询,就说没有接到此文件。

怀家伦喊天天不应,哭地地不灵。无奈之下,他决定孤注一掷,面见时任亳州市委书记王首萌。2001年7月30日早上,怀家伦早早的来到了市委书记王首萌的办公室门前,七点三十分,王首萌书记打开办公室,怀家伦说明来意,亲手把情况反映递给了王首萌书记的手中。王首萌书记看后,当即批示:请宣传部长汪东恒尽快协调解决怀家伦的工作问题。

 

当天上午,怀家伦拿着王首萌书记的批示,到亳州市委宣传部找到了汪东恒部长 ,汪东恒见信大发雷霆,说他不该去找市领导,以后让他小心点儿。最后,汪东恒还是很不情愿地跟电视台陈亮台长打了电话。

当天下午,陈亮台长把怀家伦叫到台里,召开部门主任以上人员会议。会上,一是通知怀家伦正式上班;二是对怀家伦找市领导反映情况的事情进行了严厉批评,并要求怀家伦以后不准“乱说乱动”。怀家伦在台下默默忍受着、忍受着……险些没丢掉“饭碗”。

在后来的工作中,怀家伦的工伤不断复发,在看病休养期间,由于不能照常上班,亳州广播电视台把他列为“其他人员”,还把他的办公桌清理出去,最后他的办公桌“不翼而飞”,办公桌内很多重要物品和资料丢失,多次向时任常务副台长修薇反映无果,只好给他出具相关证明,以息事宁人。之后,怀家伦多次要求正常上班,均被亳州广播电视台领导拒绝。

 

五、工资低下,境况凄惨

怀家伦采访被打致残以后,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,生活异常艰难。特别是在他被打住院、到时任亳州市委书记王首萌签字上班,这三个月里,亳州广播电视台对他不但没有任何补助,还扣发了他这三个月的工资。如今24年过去了,打到他工资卡上一千多元的工资还是十多年前制定的标准,非但不涨,随着医疗和养老保险等资金扣除的基数逐年递增,他工资卡里的工资也在每年、甚至每月在递减,每月工资一千多元,全年工资加在一起,不够他一次住院复查和吃药的费用,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当时原亳州电视台副台长王俊德同志(已去世)说句公道话,也是一句良心话,更是一句暖心话,他说:“我看可能争取争取,让咱台里给怀家伦补偿一点。”之后,此事再无人提及,便不了了之。

六、工伤赔付,何其艰难

按法理来说,怀家伦被打致残以后,他所在的亳州广播电视台就应该主动为他申报和认定工伤,并享受工伤待遇,可是亳州广播电视台对此却一直保持暧昧态度。

据了解,在案发的当月里,怀家伦就来到原亳州电视台台长陈亮的办公室,要求申报工伤,这时,陈亮的脸“唰“的一下就变了,手摆得像鼓条子一样,极不耐烦地说:“去去去……去找你的部门主任,办事要规范化……”。

怀家伦的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,忐忑不安地来到了主任办公室,说明情况后,主任也是一脸的无奈,爱莫能助。

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,怀家伦独自一人来到市劳动部门申报工伤事宜,劳动部门一耿姓负责人说,根据安徽省政府82号令,他们只负责企业干部职工的工伤认定,电视台属于事业单位,事业单位人员应该由人事部门来认定工伤。随后,怀家伦又来到市人事局,人事部门的负责人解释说,他们没有这项业务,像怀家伦这种情况,还是应该由劳动部门来认定工伤。就这样,劳动和人事两单位之间像踢皮球一样,踢来踢去,结果劳动和人事部门都没有认定怀家伦为工伤,更不用说享受工伤待遇了。

从此以后,怀家伦一边在新闻一线兢兢业业的采访、写稿,一边艰难的、孤独的、无助的、默默的为自己维权。万般无奈之下,怀家伦只好求助亳州市民政局和亳州市残疾人联合会。

 

一天下午,怀家伦在加班制作新闻,时任亳州广播电视台办公室主任的张某找到他,不冷不热、不紧不慢地说:“家伦,你是不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呀……”其中滋味,只有怀家伦自己知道。

2009年4月份,怀家伦因劳累过度,工伤复发,双上肢萎缩,不能抬举。在北京住院康复期间,怀家伦仍坚持写作,历经两年多的时间创作了30多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《华佗传奇》,填补了我国民间文学的一项空白。2011年9月9日,时任国家医药管理局局长王国强和安徽省副省长方春明为该书揭幕,全国发行。与此同时,怀家伦再次以文字的形式,要求亳州广播电视台为自己申报工伤。

 

2011年4月,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发文件,把怀家伦列入“老工伤人员”统筹管理。此后,怀家伦每年都以书面形式或特快专递,请求亳州广播电视台和亳州市人社局进行工伤待遇赔付。

2023年11月经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专家组鉴定,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审定,怀家伦劳动功能障碍程度鉴定为八级。

一个单位的社会责任,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对自己的员工负责。可是,时至今日,亳州广播电视台怀家伦维权快24年了,他仍未拿到应得的工伤待遇赔付。

七、案件处理,一波三折

值得庆幸的是,在怀家伦采访被打的同时,有人用微型摄像机把打人凶手一一录了下来,怀家伦拼命保存下来的录音机里也录下了整个挨打过程,给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提供了最原始的有力证据。然而,时至今日打人凶手仍逍遥法外,案件的处理仍在搁浅……。

据了解,怀家伦采访被打以后,由原亳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负责此案的侦破,但由于此案牵涉到乡镇机构改革、人员分流引起的上访事件,问题较为敏感,当时市里的主要负责人为了稳定、顾全大局,对该事件的处理比较低调。但是,时任市政法委书记黄亚洲到医院看望怀家伦的时候明确表示,事后一定要严肃查处,还给怀家伦一个公道。

 

怀家伦出院以后,负责侦破该案的原亳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均被调整或调离,组建谯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,该案也因此被搁浅。

2001年9月份,怀家伦向谯城公安分局重新提起申诉,分局负责人把申诉材料批转到分局刑警大队立案侦查。多年来,怀家伦在工作之余,曾无数次到刑警大队询问该案的进展情况,但是,每次的答复如出一辙:“我们实在忙不过来,你看,那么多杀人案还等着我们呢,你这是小事一桩,不要急……”在此期间,市政法委书记黄亚洲曾多次批示,要求公安机关尽快查处此案,但由于时过境迁,该起故意伤害案还是一拖再拖,一直无人问津。

万般无奈之下,怀家伦把以上情况反映到市纪检部门,2003年9月份,由亳州市谯城区纪委牵头,联合谯城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等有关部门成立了“5·18”专案组。专案组成立以后,谯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把该案移交到分局治安大队。一次,怀家伦在专案组询问案情进展情况,有关人员声称找不到该案嫌疑人。后来,怀家伦通过明察暗访,终于打听到五马镇打人凶手崔某某的家庭住址。

2003年9月6日深夜,经过连续多天的观察守候,怀家伦终于发现了正要回家休息的崔某某,他立即拨打110,犯罪嫌疑人崔某某终被刑事拘留。

按理说,此案进展到这里,很快就会有结果的。但是,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。

2003年9月7日晚,谯城区五马镇国税分局时任局长高某某找到怀家伦,为犯罪嫌疑人崔某某说情道:“跟你明说吧,是谯城公安分局的某某领导让我来的,你们电视台的领导,包括陈亮我也管请一桌,你也知道我在亳州的关系网……你就提条件吧。”

怀家伦说:“一是让崔某某赔情道歉;二是赔偿我住院期间的医药费……”怀家伦的话音未落,五马国税分局局长高某某就大怒道:“你们法庭上见吧!”说罢,便扬长而去。

2003年9月10日,怀家伦又主动向专案组提供了新的证据,然而,治安大队在没有对新证据调查核实的情况下,就以证据不足为由,几天后释放了犯罪嫌疑人崔某某。

 

24年来,由于此事件的不良影响,以及亳州广播电视台对怀家伦的歧视和打压,台里很多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,无端地孤立他、远离他,唯恐引火上身,给他的身心造成了极大伤害,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。尽管如此,他还强忍着精神的折磨和身体的剧痛,坚持业余创作,聊以自慰。

八、维权之路,要走多久

一桩事实清楚、案情并不复杂的记者被打案,让受害人怀家伦维权24个年头,至今其合法权益未得到维护,世界罕见,令人深思。

试问亳州广播电视台:怀家伦已经维权24个年头了,他的维权之路还要走多久?尽管案发当时,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方面有法律盲区,难道其所在单位就不应该有所表示吗?难道法律盲区所带来的恶果,就应该由受害人来买单吗?人生能有几个24年?这24年来,怀家伦把自己最美好的时光,大多耗费在维权之路上,这不能不说,这是他人生的悲哀,这是他人生的耻辱,但是,这更是亳州广播电视台的悲哀,这更是亳州广播电视台的耻辱!

怀家伦采访被打致残、维权24年之久,就这件事本身而言,其精神伤害远远大于打人者对他的身体伤害!亳州广播电视台不作为、不依法为受害人讨回公道,无异于是在纵容这起伤害案的制造者,这是对法律的蔑视和践踏,希望亳州广播电视台要爱护自己的员工,早日给怀家伦一个公平、公正的说法,这也是在给亳州广播电视台全体员工一个说法,这更是在给全国的新闻媒体人一个说法,以维护法律的尊严。